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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味的鱼,散文,中国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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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2-19 19:40: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最 美 味 的 鱼


史国泽


现在我的儿子已经十八个月了,他那活泼聪慧的样子给我们带来了无穷的乐趣,也使我们的生活更加多彩了,但好玩喜动的天性让我的妻子在看护他时感到力不从心。妻子疲惫的神情虽然常常被灿烂的笑容所掩盖,可孩子晚上睡着后她对我的抱怨。孩子太淘气了,还要洗大量的衣服等等,每到这时,我就会想一切办法安慰她,也会给她讲起在我童年故事
我的父亲是个医生,在他那个年代,由于家里的成分不好,被调到离家很远的一个林场的医院里工作,多因给病人看病而不能按时回家,家里生活很艰难,因此,父亲回家对我们来说像过节一样,因为他每次回家都给我们带些山里的野味,也有我最爱吃的“山枣子”,一种山里树上产的野果。哥哥比我大三岁,放暑假时,妈妈由于工作忙就让哥哥来照看我。哥哥跟邻居家同样大的孩子学会了钓鱼,还对我说等他能钓到很多鱼的时候,就不用妈妈再为买菜而发愁了。那天妈妈又去上班了,哥哥开始拾掇他的鱼线和鱼钓,我知道他又要去钓鱼了,但妈妈是明令禁止的。因为上次哥哥钓了几条小鱼做了鱼酱,妈妈知道后打了哥哥一顿,虽然我觉得鱼酱很好吃。哥哥对我说,这次不许告诉妈妈,否则就不带我去。我说那鱼还做鱼酱吃吗?哥哥想了想说,咱们把钓的鱼保存起来,等爸爸回来给爸爸吃,妈妈就不会反对了吧!这样我们就和其他的小伙伴一起顶着大大的太阳,穿过城镇密麻的房屋,沿着田野中崎岖的小路不知疲倦地向远处他们认为鱼多的小河走去。我忍着干渴,用小背心的前襟擦着汗,走几步还要提一提比脚大许多的鞋,一路跟斗一路小跑地追赶着走在前面的哥哥们,那时我只有六岁。他们终于在一望无际的稻田旁那长满芦苇的小河边停了下来,忙着往竹杆上绑鱼线。我则遵着哥哥的命令,把他带来的小竹筐放进河水里,拔些草把小筐盖上,但我来不是为了这个。看着满天飞舞的蜻蜓,听着起伏如潮的蛙鸣,嗅着微风中绿草的芳香,眺望远处苍翠的山峦,还有蓝天下飘荡的白云,在这样好的地方用河边的泥土砌一个小水池玩才是我来的目的,我还会把黄色和红色的野花插在水池上,把水池装扮得像小人书上画的一样。哥哥反对我把水声弄得很大,说那样会把鱼给吓跑的。我看他一动不动地蹲在河边的样子好像是受了谁的窝囊气似的,觉得很可笑,还有许多蚊子在他的头上飞舞他也全然不顾。我刚用手挖好小水池,忽然听到哥哥说一声,“来了”。就见他迅速地把竹杆抬起,在空中画了一条美丽的银色弧线,接后一条白色的鱼被哥哥给甩上了岸。哥哥迅速地转身弯腰伏地按住在岸上乱蹦的鱼,然后手颤抖着很小心地把鱼放进了我身边的小竹筐里,又用草盖上。只要有鱼看,我也顾不得我的小水池了,我会不停地把小筐上的草揭开,看着里边张着大嘴游动的鱼。哥哥说这是鲫鱼,足有叁两重。其他的伙伴也因哥哥钓到这么大的鱼而兴奋起来,也有嫉妒的,认为哥哥那是碰巧了,因为那时他们中还没有谁钓上鱼来。哥哥用鼻音哼着不知曲名的小调,脸上写满得意,嘴角挂着微笑,双手紧紧地握着鱼杆,还是很专注的样子。就这样哥哥一会,就钓上一条鱼,有的时间稍长一些,但他往岸上甩杆的频率始终比其他人高,而且大多都能甩上鱼来。我也成了忙碌的人,听着哥哥的命令,一会儿把鱼饵递给他,一会儿又往筐里放鱼,手都被草划破了也不知疼痛。竹筐里那鱼的模样也各有不同,有身体细长嘴很小的小白鱼、有身体像棒子头扁口大的黄鲇鱼、有头嘴大身子小的黑色老头鱼,还有嘴边长满胡须的麻口鱼。
当我想起我的小池塘时,夕阳已把河面染得金光粼粼,由于都没有吃中午饭,哥哥给我带来的黄瓜也被同来的哥哥们分吃了,饥肠辘辘的我央求哥哥应该回家了,哥哥这才与他们一道恋恋不舍地领着我往回走。我提着竹筐越走越累,但还是坚持地提着,生怕里面的鱼跑掉。回家时,哥哥把鱼杆寄存到别人家里,领着我先进了自家的仓房,用一条直直的铁丝把鱼串成一串,挂到通风的地方后,才领我进了家门。妈妈已经烧饭了,看了我们俩一眼并没说什么。面对妈妈我感到很兴奋,真想把哥哥钓得那些鱼拿给她看,但这是哥哥在路上叮嘱我一定要保密的事。
第二天妈妈又去上班了,我们俩急匆匆去仓房看昨天挂起的鱼,只见有苍蝇在鱼的周围乱飞,我赶紧拿了一个小棍轰赶着那些可恶的家伙,哥哥很快地回到屋里取盐并撒在鱼的身上。又把鱼拿到阳光下面来晒,然后很迟疑地跟我商量,他去钓鱼,让我在家看着这鱼,不让苍蝇落上。我说我自己在家害怕,哥哥说我是傻瓜,如果我不看着这些晾晒的鱼,爸爸就吃不上了,我只好同意了。我就用那个小棍,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看着鱼,没让一个苍蝇落上。自己凭生第一次好像做了件很神圣的事情似的,那么认真和细心,心里想像着爸爸吃鱼的情景。
爸爸终于回家了,妈妈很惊讶地把哥哥和我拿来的晾晒好的几串干鱼用油煎了,整整两大盘。脸色很难看地对父亲说这是你儿子孝敬你的。我们俩个都看着爸爸,爸爸笑了,吃了一口,说很好吃、很香。脸上还浮现出非常满意地神情,我和哥哥也都笑了。爸爸给我们俩人的碗里各夹了一条。我和哥哥谁也没有动筷,仍然看着爸爸,希望爸爸把我们所钓的鱼都吃掉。爸爸慢慢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很仔细地端详着我和哥哥,脸上的笑容逐渐地消失了,声音有些颤抖地问我们这些鱼是几天钓的。哥哥把被太阳灼破皮的两只手臂放到了桌子下面,轻轻地说四天。爸爸抚摸我被草划破的小手,声音缓慢而低沉地说:“以后你们俩不要去钓鱼了,河边是很危险的,千万不能掉进水里,下次我给你们带些鱼回来。”然后又很不自然地笑着说:“我很高兴你们这么懂事,谢谢你们让我吃上这么好吃的鱼。”说着爸爸突然把头扭到了一边,但我看见爸爸眼里浸满了泪水。妈妈看着桌上的鱼也没有吃饭。以后哥哥就再也没有去钓鱼,爸爸有次回家时果然带了些鱼回来,而且比我们钓的鱼都大,但不知为什么,却没有那天的鱼那么香。
现在回想起我和哥哥为了让爸爸能吃上我们钓的鱼和我所做的事仍旧历历在目,虽然那天哥哥没有按我们约定的时间中午就回来,我也因驱赶苍蝇累了,独自睡在了自家的院子里,但现在觉得很值,因为我真的感到了能为爸爸做一点事是那么地幸福。我想,我儿子也会渐渐长大的,他做的事可能很幼稚,但他对我们的爱却是纯真的,永恒的,也会令人感动的。我也会像父亲一样珍惜并引导这份爱,使这份爱珍藏彼此的心中并保留下去,让它永远新鲜而恒放光芒。

(2008年10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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